来源：新金融琅琊榜
当前市场对银行高股息的追捧，很大程度上源于一种类债化幻觉，但银行分红其实没有任何刚性约束。
6456亿元。
这是A股上市银行2025年度现金分红的最终答卷——再创历史新高，同比增长2.06%。
42家上市银行中，41家完成现金派息，仅郑州银行一家缺席。行业平均静态股息率达4.5%，华夏银行以6.39%领跑，兴业银行6.03%紧随其后。
数字足够亮眼，市场情绪也足够高涨。在低利率、资产荒的大背景下，银行股的高股息被视为类固收稀缺资产，“买银行股胜过存银行”的叙事深入人心。
但剥开分红总额的表层数字，这场盛宴的“甜味”正在悄悄消退。
01
股息率的真相
华夏银行为什么股息率最高？
答案不是分红最慷慨。华夏银行2025年分红比例约为20%，远低于招商银行的35.34%，甚至低于国有大行普遍30%的分红水平。
真正的原因是：华夏银行的股价足够低。这是当前银行股高股息叙事中最容易被忽略的核心逻辑。
当行业ROE持续下行，市场给予银行的估值持续压低，股息率自然就会被动抬高。由此，高股息率在很大程度上不是分红增长的功劳，而是估值折价的馈赠。
这本质是一种被动型高股息：盈利能力越弱的银行，市场估值折价越深，股息率反而越高。尾部股份行的股息率普遍高于国有大行，但前者的ROE更低、资产质量压力更大、拨备安全垫更薄。
事实上，当前市场对银行股的追捧，很大程度上源于一种类债化幻觉：投资者将股息率等同于债券票息，视为刚性稳定的现金流。
但二者有本质区别：债券票息有法定兑付义务，而银行分红没有任何刚性约束，经股东大会审议后可灵活调整分红比例，甚至直接暂停分红。
更值得关注的是支撑股息的ROE。从长期趋势看，行业盈利中枢的下行已经持续多年。Wind数据显示，A股上市银行平均加权归母ROE从2020年的10.8%持续下滑至2025年的9.1%，中小银行下滑幅度更为显著。
当ROE持续下行，盈利积累无法覆盖分红消耗，高股息的可持续性就会大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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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红与资本的拉扯
另一个被遮蔽的事实是：越来越多的银行，正在被迫在“分红回报股东”和“留存补充资本”之间做艰难的取舍。
郑州银行选择了不分红。它的解释很直白：留存利润全部用于补充核心一级资本，增强风险抵御能力。截至2025年末，其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仅7.85%，逼近7.5%的监管红线，资本补充的优先级远高于短期分红。
青岛银行2025年净利润增长21.66%，增速在上市银行中位居前列，但分红比例仅为20.19%——刚好触及公司章程规定的下限。原因同样简单：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连续下降，规模扩张需要资本支撑，利润留存是比短期分红更紧迫的需求。
兰州银行分红率一次性下调6个百分点，上市以来首度跌穿30%；厦门银行分红比例同步下调6.49个百分点；多数上市农商行分红率长期停留在20%左右——它们的资本补充渠道更有限，在“保资本安全”与“保分红比例”之间，只能优先选择前者。
这是全行业分层加剧的缩影。2025年度9家下调分红比例的上市银行中，有8家为城商行、农商行等地方中小银行；国有六大行与头部股份行普遍稳住了分红比例，成为分红总额增长的核心支撑。
从全行业看，资本承压已经成为长期趋势。2020年至2025年，A股上市银行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中位数从9.8%降至9.2%，净息差收窄导致的内生资本积累能力下降，叠加信贷扩张的持续消耗，让越来越多的银行陷入资本紧平衡。
如今，商业银行整体净息差跌至1.40%的历史低位，且资产质量压力仍未完全释放，银行既要分红安抚股东，又要留存补充资本，很难兼得。
03
分出去的和补回来的
国有大行看似能从容维持30%的分红比例，但这份从容的背后，并非完全来自内生盈利的支撑。
2025年，工、农、中、建四大行完成定增合计募资5200亿元，其中财政部作为大股东出资约5000亿元；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提出，发行3000亿元特别国债，继续补充国有大型商业银行资本金。
另一边，四大行2025年度现金分红合计约4274亿元。分出去的分红，和补进来的资本，在规模上几乎处于同一量级。
这并非巧合。大行能稳定维持30%的分红率，核心前提是资本充足率不被严重侵蚀；而在净息差收窄、内生资本积累放缓的背景下，资本充足率的平稳，很大程度上依赖外部资本补充的支撑，其中最核心的来源就是财政注资。
尽管财政注资的核心目标是夯实大行资本实力，引导其加大信贷投放，支撑实体经济发展，但不可否认的是，大规模的外源资本补充，客观上缓解了大行的资本消耗压力，为其稳定30%的分红比例提供了缓冲空间。
换句话说，大行的高分红底气，有相当一部分来自外部资本输血的托底，而非完全依靠自身盈利的内生积累。这与银行向市场传递的“经营稳健、分红完全可持续”的叙事，存在微妙但不容忽视的缝隙。
如果未来财政注资的力度边际减弱，大行是否还能长期维持30%的分红率？
04
“甜味”正在消散
上市银行整体分红总额增速正在放缓。
从2025年报来看，9家上市银行下调分红比例，14家银行分红率同比下降。
国有大行30%的分红率已经“稳守”多年，往上提升的动力和空间都严重不足——在ROE下行、净息差承压的环境下，贸然提高分红率，意味着更少的利润留存、更薄的资本缓冲，本质是透支长期安全垫换短期收益。
中期分红渐成常态，目前已有30余家上市银行实施年度中期分红。这一趋势的核心政策背景是2024年新“国九条”明确鼓励上市公司增加中期分红、提升分红频次。
但仔细拆解就会发现，中期分红大多是“提频不提额”：分红频率提高了，年度总分红比例并没有实质性提升。对股东来说，只是拿到收益的时间提前了，总回报并没有增厚。
当下市场对银行高股息的追捧，一定程度上建立在一种线性外推之上：过去分红稳定，未来也会稳定；过去分红创新高，未来还会创新高。
然而，支撑银行分红的盈利基础，正在发生结构性变化：规模扩张的红利见顶，息差收窄的压力持续，内生资本的能力不足，三者共同动摇了高股息的长期根基。
在这些结构性变化之下，上市银行的“分红创新高”更像是一个市场安慰剂。
分红盛宴还在继续，“甜味”正在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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