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猫债存量首破5000亿元，人民币国际化开“顺风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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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余纪昕、张欣

　　全球最大独立集装箱船船东塞斯潘公司（Seaspan Corporation），近期完成了一笔15亿元三年期熊猫债的发行。

　　这笔熊猫债落地，标志着塞斯潘公司在中资银行协助下打通了境内人民币融资渠道，实现了人民币“借、用、还”完整闭环，为全球航运企业开展人民币直接融资提供了范本。

　　7月15日，中国人民银行副行长邹澜在国新办新闻发布会上介绍，2026年上半年熊猫债券发行超过1600亿元，同比增长69%；截至2026年6月末，熊猫债券已累计发行超过1.3万亿元，发行主体有110多家，覆盖了亚洲、欧洲、非洲、南美洲、北美洲五个大洲的24个国家和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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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据Wind数据梳理发现，截至发稿时，全市场熊猫债存量首破5000亿元大关。与此同时，今年以来熊猫债新发行量突破1900亿元，已超过去年全年1836亿元的水平。

　　人民币正以另一种方式“出海”。当美元融资成本徘徊在4.5%—5.5%的高位，熊猫债平均利率仅约1.85%，利差倒挂之下，亚投行、德意志银行、法国农业信贷银行等国际机构纷至沓来。年内近1500亿元的到期规模，又为“借新还旧”提供了额外的发行燃料。

　　但有市场观点认为，这场看似顺风顺水的扩容，仍有一定的机制优化空间：比如评级信息与国际市场难以直接对标、长期限品种供给稀缺、银行间与交易所两套规则尚未统一。

　　今年以来，熊猫债市场热度持续攀升。据Wind数据，截至7月24日，年内熊猫债发行量达1942.25亿元，发行109只，已超2025年全年1835.60亿元的水平；总存量5162.39亿元，同比增长37.08%。

　　从近年趋势来看，熊猫债发行规模呈波动上行态势。

　　本报记者依据Wind数据统计发现，2017年发行719亿元（35只），2018年升至948.9亿元（57只），2019年至2020年回落至600亿元区间，2021年反弹至1064.5亿元（72只），2023年起加速扩容，当年发行1544.5亿元（94只），2024年达到1948亿元（109只）的阶段高点，2025年略有回落至1835.6亿元（124只）。2026年尚未收官，前七个月发行量已达1942.25亿元，发行只数与2024年全年持平。

（图源：本报记者依据Wind整理）

　　据本报记者综合了解，支撑本轮强劲扩容的首要因素，在于人民币融资的成本优势。熊猫债平均发行利率约为1.85%，部分优质发行人的发行利率低至1.7%左右，相比美元市场4.5%至5.5%的融资成本，人民币融资具有明显吸引力。

　　除成本因素外，到期再融资需求亦构成重要支撑。本报记者注意到，截至7月24日，熊猫债年内到期偿还量达1010.18亿元，同比增长66.34%；2026年全年到期规模合计1498亿元，较2025年的819亿元大增83%。

　　联合资信相关业务负责人告诉本报记者，鉴于当前境内市场融资环境持续优化，预计相关发行人将普遍采用“借新还旧”的再融资策略应对到期债务，这一需求将为2026年熊猫债一级市场发行规模提供强有力支撑。

　　中证鹏元国际业务评级部分析师梁华欣向本报记者指出，本轮熊猫债热潮由三重因素共同推动：“一是全球局势动荡，人民币汇率稳健、人民币资产避险价值突出；二是国内金融持续对外开放，配套市场基础设施日趋成熟；三是境内流动性宽松，发债成本走低，优质固收供给不足，熊猫债对投融资双方均有吸引力。”

　　德意志银行中国债务资本市场主管方中睿向记者表示，相较于美元、欧元、日元等G3货币一级市场的波动，人民币市场为发行人提供了更为持续和可靠的融资渠道。

　　跨境金融研究院院长王志毅对记者分析称，熊猫债的发行主体在境外，募集资金可按规定用于境内或境外，资金用途与境外经营主体更加匹配，这也是境外发行人踊跃入场的重要原因之一。

　　随着规模激增，熊猫债发行主体的机构“朋友圈”也同步扩围。

　　从发行端来看，亚投行、亚开行这些国际开发机构，德意志银行、法国农业信贷银行、拜耳等大型的跨国机构已经成为熊猫债券市场的经常性外国发行人。

　　今年以来，熊猫债发行人还出现多张“新面孔”，既有斯洛文尼亚、巴基斯坦、哈萨克斯坦等主权国家，也有法国巴黎银行等全球知名金融机构，还包括德国化工与消费品企业汉高集团、全球大宗商品贸易企业摩科瑞等非金融企业。6月末，巴西财政部递交了首单在中国境内发行熊猫债的申请，获批注册后巴西将成为拉丁美洲首个注册发行主权熊猫债的国家。

　　外资发行人在“大单”中的表现格外亮眼。

　　Wind数据显示，德意志银行今年以来发行了4只熊猫债，合计发行规模为90亿元；巴克莱银行年内也发行了4只熊猫债，合计85亿元。法国农业信贷银行于7月15日第九次成功定价60亿元人民币高级优先债暨熊猫金融债，自2019年首度亮相熊猫债市场以来已累计发行190亿元，成为熊猫债发行总规模最大的外资金融机构。

　　新开发银行、大华银行、法国巴黎银行、亚洲开发银行等年内发行规模均不低于50亿元，其中国际多边机构新开发银行的发行额最高，为70亿元；非金融企业中，巴斯夫发行40亿元，发行额相对较高。

　　承销机构方面，中国银行以累计近7200亿元的承销规模居市场首位，参与客户超80家，涵盖亚投行、法国巴黎银行、亚洲开发银行等机构。2026年，其牵头承销的哈萨克斯坦萨穆鲁克-卡泽纳主权基金熊猫债，是该市场首只来自中亚地区的主权类债券。

　　从市场活跃度来看，2026年上半年熊猫债券累计成交3426亿元，同比增长49%；参与熊猫债券交易的机构2493家，同比增加599家。

　　方中睿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称：“我们非常看好熊猫债市场的未来发展潜力。对于我们的大型跨国企业客户而言，发行熊猫债正成为其全球融资战略中的一个战略性组成部分。”

　　针对发行主体的结构变化，部分观点认为中资背景发行人占比偏高，削弱了熊猫债的“国际成色”。

　　对此，王志毅向记者指出：“一方面，确实要吸引更多纯外资企业、外国政府和国际机构常态化发行；但另一方面，也不必把中资背景发行人占比较高简单看成‘熊猫债国际化程度不够’。近年来中资企业加快出海，境外经营、投资并购和项目建设增加，跨境融资需求也在上升，由境外子公司在境内发行熊猫债，也是合理的融资选择。”

　　熊猫债市场的不断扩大，其意义和价值不仅在于利息收益，更在于推进人民币国际化向“国际投融资货币”纵深迈进。不过，亦有专业人士指出，当前该市场尚存多处结构性短板，正呼唤进一步完善配套机制。

　　联合资信相关业务负责人对记者表示，当前熊猫债市场存在三大结构性短板：“其一，尽管纯外资发行人持续增多，但有中资背景的发行主体占比仍近五成，发行端多元化程度仍有提升空间；其二，期限供给集中于中短期，长期限品种供给稀缺，与长线资金配置需求形成期限错配；其三，整体信用评级覆盖率不足，市场信用风险披露与识别力度偏弱。”

　　事实上，针对评级问题，监管层面已有所动作。

　　7月21日，中国银行间市场交易商协会发布《关于进一步规范熊猫债信用评级相关事宜的通知》，要求开展熊猫债业务的信用评级机构严格遵循独立、客观、审慎原则确定评级结果；信用评级机构应当公布信用等级定义以及与国际主流信用等级的映射关系，并报送交易商协会。交易商协会将加大对熊猫债信用评级质量的自律管理。

　　该通知自2026年8月1日起施行，对于未按本通知要求公布映射关系的信用评级机构，交易商协会不再接受其信用评级报告作为熊猫债注册材料。

　　有观点认为，评级信息的国际可比性是债券市场国际化的重要基础设施，熊猫债市场规模的持续扩容，客观上要求其评级标准与国际进一步接轨。

　　对此，梁华欣进一步分析称，当前外资银行与境外投资机构配置熊猫债的意愿显著高于境内机构，在纯外资主体熊猫债发行认购环节差异尤为突出，反映出相当一部分境内投资机构或对纯外资发行人设置了准入约束；此外，银行间市场与交易所市场熊猫债配套监管规则尚未实现完全统一，无论从发行规模还是发行只数看，当前超八成熊猫债集中于银行间市场发行，长远来看仍需持续深化跨市场监管政策协同。

　　王志毅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下一步除了扩大主体范围，还要进一步便利募集资金跨境使用和汇率套保，完善二级市场做市、回购和流动性管理机制；未来三到五年的关键可能在于人民币能否真正用于贸易、投资、项目建设和企业境外经营，形成从融资、使用到偿还的跨境循环，这样熊猫债才不仅是低利率环境下的阶段性融资工具，更会成为人民币国际投融资功能的重要组成部分。

　　目前，人民币已成为我国对外收支第一大结算货币、全球第二大贸易融资货币和第三大支付货币，人民币国际使用已驶入“快车道”。

　　展望未来的优化路径，张敏提出建议：持续健全熊猫债发行监管制度，进一步放宽跨境资金使用限制；积极引入境外投资机构参与配置，拓宽外资入市渠道；引导市场增发中长期品种，优化期限供给结构，匹配不同机构投资需求，增强债券长期投资价值；推动发行人配套信用评级发行，完善风险信息披露机制，助力债券合理定价。

　　业内人士认为，5000亿元存量的熊猫债，正为人民币国际化营造“顺风局”。邹澜亦在上述国新办发布会上强调：下一步，人民银行将继续稳步推动熊猫债券市场高质量发展，便利境外机构参与境内熊猫债券的发行和交易。